浮日光影。

相知岂在多,但问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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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夏季的到来,雨水渐渐丰沛起来。几乎每天午后都会有一场短暂的雷雨将人们从午睡中惊醒,他们通常会用回想刚刚做过的梦境来让自己清醒。梦境很短,就象这场雷雨。当他们揉着惺松的眼去厨房喝水的时候,明亮的太阳已经斜斜地照进窗子。

等到他们喝完一壶柑橘茶,收拾好农具准备去田里劳作的时候,路上已经干爽如初。孩子们奔跑在仍然炙热的阳光下,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就近跳进一条小溪,惊得溪里的鱼虾四散逃窜,但很快它们又悄悄地聚拢在孩子们的身边。

人们的劳作常常会维持到月亮升上来。这当中他们会有短暂的休憩,抽烟,喝水,聊聊田梗旁这一季晚开的木春菊。空气渐渐变得清凉,就着月色,他们做完这一天应该做的活计,一边想着晚...

当安尔塔人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被告知,在他们所生活的这块土地上虽然总共拥有5000万人,但实际上只有2500万人。每个人在降生之时都伴随着一个复形人。虽然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过着不同的生活,容颜相貌均为迥异,但在相逢的那一瞬间会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们彼此认出,如此他们才会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因此他们活着最大的使命便是与另一个自己相遇。大多数人都在孜孜以求着自己的圆满,哪怕在组建了家庭之后,哪怕还要忍受着对未知的巨大恐惧也不会放弃。

但有些人因为沉迷于当下的和美生活或是漫长的寻找未果后心生失望,抱守着自己的残缺过完一生。只是在他们临终前,所有的记忆都将不复存在,如同泡沫在阳光下破碎,蒸腾,毫无...

意识到醒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他在想着刚才的那个梦境。他与一位陌生人走过一片荒原……太阳在头顶映着惨白光照……死一般的沉寂。连风吹弯了枝叶都没有发出声响。一段硕大的枯木横亘在路上,藤蔓环绕其上。一位年轻女子在哭,旁边一位男子沉默伫立。他们以同样的沉默走过他们。

直到走过去好久,他突然在想,她为什么在哭呢?在那样一个除了疯长的草木之外没有任何生气的地方。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回过头。就在此时,他醒了过来。

硬生生被从梦中拉扯到现实的感觉依然让他有些恹闷。不用看钟他也知道,此刻一定是凌晨的三点一刻。自从多年以前开始做这个梦,他就固定下来这一套生物钟。他从来没有来得及确认当他回过...

站在五月明亮的阳光下,他仍然感到周身的凉意。双手交握,传递到手心的是冰凉而单薄的触感。看着脚下因为暴晒而卷曲的得叶片,他索性躺倒下来,让四肢贴紧地面。温热很快传递到身体表皮,内里却似竖起了一道阻隔般无法被穿透。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连气息都没有温度。

这样的情况在他从小生活的那座山上是常态。因为那里的冷磁场作用,人人都是如此且都长寿。尽管他们见面都喜欢拥抱,但再是热情都无法消除骨子里的寒凉。他知道这是正常的,但仍然渴望改变。于是在15岁那年他就让自己离开了,他特意选择一些炎热的地方并坚持大量的运动,希望气候和多巴胺能够影响基因。20年过去了,他的不甘在这一刻终于败下阵来。这样的冷暖人生,他已经...

月光映照下的大海比白日里多了更多的恐怖,于她却是最为安全的。她可以安心地从深海潜浮至海面,仰身躺在柔软的海面,让海水托着四处漫游。一整个白天提着的心终于得到了释放,此刻连最凶猛的动物都陷入了沉睡。她甚至不用再去回想过往的那场悲剧以及无法想象的明天。

她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有感受过太阳直射在脸上的感觉。只是看着皮肤已变成如大海一般的深蓝色。深潜在海底的大多时候,她都如一只贝类般隐藏在礁石下面昏睡,却仍旧无法排谴深刻的记忆。难得清醒的时刻,望着游来游去的鱼,想说话,却只是吐出一串泡泡。

她再一次想到从那只船下被抛下时的情景。如果说那是她最为绝望的时刻不如说是她最为期待的时刻。她的爱人在此之前已化...

他在下午五点钟到达帕地那时正逢上一场暴雨,伴着炸雷。初夏的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他跑进最近的一家咖啡馆,顺便想向店主打听这样的天气里赶往镇上的公车是否还会发车。他看到胖乎乎的店主窝在他那把陈旧的沙发上正盯着外面的大雨发呆,那只跟店主一样秃了头顶的白色肥猫趴在桌上打着呼噜。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一切却熟悉得就象他昨天刚来过。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冻可乐,一边喝一边坐到店主对面。“这种天气不会再有人去镇上了。”店主头也不转地说道。他没有说话, 沉默着喝着可乐。店里冷气很足,暴雨碰撞在落地玻璃窗上发出沉闷声响。“房间钥匙在第一格抽屉里。”店主说,“三楼右手边第三个房间,做饭的姑娘在落雨之前回...

孩子一边看书,一边惦记着外面的夕阳。自从天气热起来,他就提醒自己不要错过每一次落日。在这处逼仄的阁楼,对于没有任何伙伴的他来说,晴好日子的落阳是世间唯一的美好。

正值梅雨季节,一日的晴好便显得格外珍贵。有几次他因为沉浸在书中而错过了。看着他懊恼的神情,母亲也显得有些自责。此时,虽然光线还是有些过于明亮,母亲还是把他叫了起来。他丢下书本,熟练地踩着斑驳的砖瓦爬到楼顶,坐下来。仰头望着那个在天空下显得有一点点落寞的小小身影,母亲的心中涌起一种柔软的疼痛。

光线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西边的天空呈现浓浓淡淡的胭脂色,又似泼墨将层云尽染。风中传来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楼下有人在召唤起玩耍的孩童和狗。一日天...

在他的意念中,人自降临便拥有两种并行存在的生命。一种是寻常的世俗生活,生老病死终其一生都在与无穷无尽的欲望搏斗,一种是混沌无知却永享天年。眼看着人生过半,他还是在两种生命间摇摆。既没有学会世俗的生活法则,更没有充足的理由进入天年。人生最大的难题莫过于此吧。

当他踩着人行道上肮脏的雪泥缓缓前行的时候,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雪已经停了,风吹着檐上的雪沫飞落到他的帽沿上。极度的寒冷带来一种类似麻醉般的快感。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无不匆匆而过。他们都要赶在天黑之前坐在温暖的客厅喝下滚烫的汤水,同时跟家人闲聊二句,通常的情形可能还会伴着几句争吵。所谓生活便是如此。他没有赶路的理由。在哪里都是在这里。他感到口...

一整天他都坐在图书馆里,在那些枯黄的书页中寻找故乡的印记。作为一个异乡人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有10余年了,但即便在规划清晰的主城区还是会迷路。他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但从不会主动去跟他们交流。这是一座没有根基的城市。他只是暂时借用了它。

同样,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上流淌着高贵的战斗民族的血液。他经常在梦里回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那里有世上最柔美的花朵和最酷烈的风雪。他们逐马牧羊保卫家园。那把浸染过敌人血液的剑就压在自己的枕头下面。即使梦中一次次身陷困境他也从不曾感到惊慌,却每次都在被迫离开村庄那一刻惊醒。世间最荒诞之事莫过于最美好和最惊骇的事情发生在同一时空。

他再也没有其他族人的消息。山川草木...

真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啊。当他背着手缓缓走上不高不矮的山坡,打量着暮色中的田野时感叹道。尽管有些许气急,但心中宁静而开阔。春风温煦,白日里开满红红白白各色花朵的山坡此时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但香气仍然氲氤在空气中。天空中的星辰幽幽地闪烁着神秘的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无休止地鸣叫着。

他看到山坡下自己的房屋。一整天他都坐在窗前,让自己陷入长久的沉思中。间或曾经想到去几位朋友家去走动,但又被其它的思绪岔开。当他终于决定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天边布满胭脂色的晚霞,他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直到暮色涌了上来。

这一天真是短促又漫长呢。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信步走到了这里。

他坐在温暖而干燥的...

凌晨四点,送他上山的时间到了。风从没有关紧的窗户里钻进来,裹着大衣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的她缓缓站起来,防止晕眩过于快速地到来。房间有其他人陆陆续续进出,安静而忙碌地准备着各种用具,同时小心地向她投来关切的眼神。她在内心予以感激的回应。

正是无常初春,清晨寒意逼人,中午却不过一件单衫。她走上前给炉火加了柴,强忍着内心想喝一杯滚烫的热茶的欲望。这杯茶往常都是他泡好递给她,然后俩人坐相对坐着吃完简单的早餐。早餐通常是个白煮蛋,再配两片面包。吃完早饭,他坐着翻几页书,她洗好餐具,擦干手。然后一起出门各自东西。

漱洗完毕,她给窗前的小雏菊换了水。这种普通却娇贵的小花总是被他嘲笑却每每买了回来。因为她喜欢...

他日复一日地在这个小酒馆里消磨。从清早第一杯醒脑的Espresso开始,到酒店打烊前最后一杯免费的金汤力。无所谓于遇见谁,只是想要被世俗的欢腾所包裹。看过多少人面,又听了多少很快就遗忘的故事,唯一不变的是手中那本俳句集,被人下载打印下来又遗失在这里。排版很粗糙,甚至连封面都没有。第一首是加贺千代女写的“朝颜生花藤,百转千回绕钓瓶,但求人之水。”

在睡与醒的间隙,他就翻看着这些诗句。没有人愿意注意这个看上去潦倒的酒鬼,就象他也不会去注意这些诗句背后诗人的境遇。当下的沉默是否代表着过去的呼风唤雨,台上的道貌岸然与台下的蝇营狗苟者是否是同一个人,反正来这里的人是不会去想的。


哪怕已经倚在温暖的炉火前他还在想着白天在森林里追逐那只麋鹿时的情形。松林寂静,偶尔有雪堆从松枝上簌簌落下。那真是一只漂亮的少年麋鹿啊,轻盈灵动,跳跃着奔跑的姿势就象穿行在林间的精灵。如引诱着他一般,牠跑跑停停,还不忘回头望向他。眼神湿润,带着一种孩子般的调皮。他甚至能感受到牠湿润的鼻息。他忘记了猎杀,只想着能够追上来摸摸牠光滑如丝缎般的身躯。

他的双手已经冻僵,胸腔中却似燃着一团火。在再一次双方停下来的时刻,他靠着树干,从皮囊中摸到那小半瓶酒,吞下一口。那团火又烧得更烈了。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直到月亮突然升起。映着林间的积雪,白夜降临。


同样是下午五点的街景,在忙忙碌碌的一天后与无所事事或者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的一天,绝对是不同的。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都是这无数乏味生命中的一天。站在街头等待绿灯的时候,他这样想。

此时他看到眼前的呼啸车流,偶尔有乱穿马路的行人引发一两声嚣叫。站在他身边的是同他一样神情淡漠疲惫的陌生人。他不再放任自己去想象那些属于别人的生活。随着年岁增长,他发现大多数的人其实活得都差不多,除了那些处在金字塔尖的人仍然斗志满满一往无前。但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人行道前的人,绝对存在着共性。

事实上这一切距离他是极其遥远的。没有人知道他的生命结构是如何区别于任何一个人。在他的生命中,所有记忆的存储期限只有十...

天还是亮了,清晨的寒意较之深夜似乎更重了一分。他丢掉最后一支烟头,咬了咬僵硬的牙根,一股钝重的酸意涌了上来。已经枯坐了一夜,还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他缓缓站起身,看到身旁在徐徐缩短的影子。房间是一如往常般的静寂,所有的家俱都守在它们原来的位子上。他甚至没有整理任何行李,出发与回归在安尔人的心中是同一个概念,无论他们在此居住了一天还是一百年。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丛风干的矢车菊上。那是春天时从路边随手采下来的。他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他跟伙伴们去山上为那片葡萄园清园回来,他们一路笑谈着今年的收成,还谈起了秋后的庆丰晚会。然后一片摇曳的蓝色就在突然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惊讶于之前从未发现,但是朋友们坚称在...

整个春天都是在下雨。清早穿进潮乎乎的衣服时,他总会想起应该买个烘干机。然而总是忘记。按道理讲这是他目前生活中唯一重要的事。他只是一边忍耐地应付着强烈的不适感,一边在心里期待着炙热的夏天到来。

在他的心理中,潮湿是与肮脏之类的字眼连接在一起的。

他渴望逃离的并不是这段雨季而是每个为了工作而不得不做出努力姿态的乏味日子。每天在人面前看似的风轻云淡其实已经拼尽了他背后全部的力量和勇气。那天夜里加完班走出办公楼,他没有走回家的那条路而是拐进旁进的巷子,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那家通宵营业的咖啡店。

事实上这是一家同时提供造梦的店。只要在特定的房间里入睡,便能够梦见自己想要见的人或想要做的事。一夜间就...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了。他停下手中的斧子,就势坐在木桩上。拿过手边的杯子,喝下一口温淡的茶水。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已是早春天气,寒意倒不是很浓,他感觉到汗湿的后背有些发凉。坐下来后发现双腿也有些酸胀。

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劳作,拿着杯子的双手此时微微有些颤抖。曾经这双手稳稳地举着枪托,精准地击中远处的凶犯。同样也是这样双手,高高地托起女儿,看着她在阳光下笑成一朵花。那时候的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年老时的模样。而现在,他想到那些过往,感觉如同在回想一场梦。

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老了呢?是卸下徽章走出单位大门的那次么,还是那次跟院里下一辈的小伙伴们打乒乓球第一次感到气急,还是那次看着她在身边渐渐远去?...

孩子看完了房间中所有能找得到的书本,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对着一张光碟试图找出属于它的纹路。脚上因为受热而奇痒难忍的冻疮让他更加烦燥。偶尔地他会狠狠地跺几下脚来缓解,小声地咒骂几句。坐在他对面正在工作的母亲假装没有听到。

他此时无比怀念假日期间在乡下那段冰天雪地的快乐日子。那是在他十年的成长中绝无仅有的人生体验。寒冷倒不足为奇,只有那些晶莹如水晶的冰柱冰凌令他痴迷无比。他忍不住拿着小棍敲下屋檐下倒挂的冰柱,捧在同样冰凉的手中。但它们仍然一点一点地在手中融化着。他望着越来越小的冰柱和留在手中的水渍,难过得想要哭。那时候他就知道,太美好的东西都不会长久。

即便大人们都围坐在温暖的炉火前吃东...

路过一棵造刺树,他停了下来。这种浑身长满了荆棘的乔木,就象一个巨型的刺猬。小时候在家乡这种树很是常见,也是他和小伙伴们相互攻击打闹的武器之一。他们小心翼翼又含着一种激奋的心情掰下来一棵刺,捏在手上,装腔作势地去吓唬对方。也经常会被它们刺破手指,那种尖锐的疼痛甚至会带来一种类似于满足的快感。他不记得在春天时候这种树是否会长出来绿绿的叶子,只有肆意裸露的尖刺构成对它的全部印象。

有一回他笑呵呵地拿着它对准邻居家的小姑娘。心中自是有分寸的,不想脚下一滑,手中的荆棘径直扎到了姑娘的手臂上,一颗血珠登时冒了出来。姑娘瘪紧了嘴,泪珠盈在眼眶里,终是没有哭出来。他又急又怕却只能呆呆地顿着了,眼看着姑娘转身...

走过薄薄的冰层,他想起年少时独自穿过田野的情景。村庄被大雪覆盖,象湖面一样平静。远处的炊烟在空中凝止成一个具象的符号,偶尔被路过的飞鸟击穿又很快复原。松软厚实的大雪在脚下的触感让他心底无比踏实又有忧伤。那时候他就知道,以后他必会离开这里。

那些在异乡的年月里,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乡村,混迹于光怪陆离充满喧哗的大城市。这样的地方通常都不会下雪,冬天却阴湿寒冷。当他缩着肩膀穿过人流时会闻到自己身上和他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混浊气息,这是他深感厌恶却又离不开的气息。

今天清早推开窗户时,手指上掠过一层脆薄触感。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窗外是依然灰暗不辩晨昏的天气,肮脏的浓绿树木静止不动。只是霜冻。他告诉自...

从小他就是个不相信童话的孩子,但成年后他却一直记得那个关于绿光的传说:谁能看到绿光,谁就能得到幸福。他对此深信不疑并念念不忘。

想必相信这个传说的人都是不幸的吧。但他确定自己遇到过一些美好的时刻,比如童年时期经常趁着太阳还没有升起,收集山茶花瓣上的露水来煮茶。屏住了呼吸,轻轻移动花瓣,让大颗的露珠滚落到莹白的瓷碗中。再比如在下雪的午夜,他提着鞋子溜到院外,躺倒在柔软的雪地上,感觉像躺在深秋清晨的棉花地。再比如那天在操场上踢完球,顶着一身的汗水走过学校的音乐室,一位姑娘正在演奏小提琴,夕阳落在她微闭的眼皮上。那时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他听到自己的心沉着的跳动的声音。

人是否经历得越多拥有的便会越...

随着再一次重重地落地,他清楚地感知到心头那盏微弱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灭掉了。他再一次堕入黑暗的井底,随同他一起掉落下来的还有井壁上的那块不知道什么树种的根须。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被困在这里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30个小时。期间还断断续续睡过去几次。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他很快就看清了眼前的环境。这是森林中常见的那种陷阱,显然已经长时间没有发挥作用了。井底原本很干燥,加上覆在井口上的枝枝叶叶的伪装,虽然下着雨,但于井底的影响并不大。

对于这样的处境,他其实并没有太多恐惧。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就独自生活一个幽闭的环境中。书和森林几乎构成了他生命的全部。那天黄昏在他例行的散步中,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而是走向了...

事实上,在列车广播提醒即将到站的信息的那一刻,他还在犹豫这是否是属于自己的目的地。他下意识地摸出来车票,盯着上面那个陌生的地名,嘴里含糊地念着它们的发音,头脑中是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个地方,只是在出发前,他闭着眼睛用手指在地图上随意地划拨。而无论在哪里,都是在这里。他只是寄望于一种空间上的转换。

这里并不是终点站,下车的人寥寥。他看了一眼车厢里昏黄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一张张醉生梦死的面庞,突然急不可待地拎起行李逃一般地冲出了车门。

从浑浊但是温暖的半密闭式车厢到空旷户外,他情不自禁地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肺部充满这股新鲜而寒冷的空气。他知道很快胃部就会疼痛难忍,他需要尽快找到一家温暖的旅馆,...

炉中的木早已成炭,发散着明明灭灭的微光。他放下手中的书,在发凉的膝上盖了块旧毛毯,顺手又拨了拨灯焰,房间顿时明亮起来。这时他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想到下午时候为了关照那只前来觅食的狐狸,他没有关上后院的门,于是站起身来。

来到门外时他被流泄而下的月光遍洒了全身,一时有些怔忡。大凡有风的夜晚月光都不会太好,而今夜明显是个意外。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穿过番石榴树下晃动的月影,快步走到后院关上了院门。回来的时候,他被一道亮光晃了下眼睛,反应过来那是湖面反射的月光。象是被一股魔力所吸引,原本应该关紧门窗躺在干净松软的床上入睡的他,移步到了湖边。

十几年来,他每日都在湖边漫步,逡巡。夏天的夜晚就躺在小舟上...

他牵着孩子的手走过满是浓霜的牧场,有零星的牛羊在漫不经心地啃着地皮上的草根。清早的气温很低,太阳隐在雾气后面始终没有露面。他弯下腰为孩子紧了紧头上的帽子,露出温和的笑容。

选择在入冬之后来到这里,妻子其实是不赞同的。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她心下清楚是时候必须要做出改变了。安静地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定好早起的闹钟。孩子听说要出远门,激动地抱紧他的小长臂猴。他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然后搭乘一辆送货的卡车,在一个落雪的黄昏走进了这座小屋。听到木门吱呀开启,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四目相对时看到对方眼里有泪。

这是十年前他还没有遇见她时在这里搭建的。遇到她的时候她正经历着那个年纪的人生难题,于是他带她来...

有些音乐是需要独自聆听而无法分享。在他们相对枯坐了超过三个小时的时间中,他心中只想到这一句话。这是他们分别了十年后的第一次重逢,时间在一寸一寸的沉默和一支接一支的香烟中流走。

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欢聚画面终是没有出现。可又不舍得分开。他甚至想要按照事先编排过的流程再来过一遍,毕竟那是多少夹杂着热闹气氛的场景。那些缠绕在别后岁月里每一个日夜的话语,此时只能统统堵在喉头,肿胀难忍。他清晰地看到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十年的光阴。

那么,回忆从前?曾经他们在夏日正午偷偷溜出房门,不顾烈日灸烤而长时间地趴在水面只为抓到一条身上带着墨绿色斑纹的游鱼。又或是上学路上在聒噪的间隙突然同时停下来望向不远处那座...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会乘一艘孤舟在湖里漫游。白天的湖水清透如镜,看得见湖底的水草和游鱼。月光下的湖水是一方黛蓝的夜空,桨板泄开的波纹是夜幕下星辰的光芒。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那是不属于他的世界。此刻,这片湖泊才是他的全部。

时令已是入冬,月光下呵气成霜。他戴上了羊皮手套,裹紧了棉衣。荡到湖心的时候,他收起了桨,躺倒在船仓里,很快就陷入深眠。

这就是他应对失眠的方式。只有睡着了,才能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活着。


天亮的时候,还是下起了雨。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听到雨水敲打在窗户的声音,一声一声沉击在心脏上,发出钝重的回响。

有时候最担心的事反倒会成为最期待的事情。他闭上几乎一夜未合的酸涩双眼,让已经僵了很长久的身体松懈了下来。他不用去想那条通往山外的道路。知道用不了一个小时,那条路就会变得象沼泽一般寸步难行。而这样的雨天在今天之前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柜子里一个月前囤积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多。面包早已发干,昨天晚饭时他已经在其中一根上发现了霉点。他不经心地抠掉它,然后就着茶水吞下了剩余的部分。三天前他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只误撞在窗户上的鸟,它的翅膀已经折断,脖子也受了重伤。他小心地固...

在看到这片大海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么多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忧愁之终极原因。大雪片片落下,融入海中消失不见。就象这么多年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却终未留下任何踪迹。居无定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无所系。当故乡变成异乡,故人也不见了背影,路遇的每一处美景除了瞬间的震憾便变成了更大的遗憾,然后一点一点蚕食着原本不多的记忆,终于在心底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严寒变得更寒,他不得不一路向南追逐热烈阳光。

他无法想象和了解当年的祖先如何在那片苦寒之地生存。尽管在那里他也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期。但是印象中那时候根本没有感觉到冷。他记得当自己在外面雪堆里疯玩回来之后,母亲拉着他坐在燃烧的炉火旁,为他搓着冻到通红的小手。炉...

他们特意避开满月,只为再看一次银河。在时隔28年之久的这个闰年,在经历了漫长的旅途之后,在这处远离尘嚣的旷野,他们和天地构成了整个世界。

一颗一颗明亮星辰搭建出一条浩瀚星途,从此端到彼端。年少时,他们曾许多次这样坐在星空下,遥想星空之上的时辰。成年后他们天各一方,在不同的经纬度过着平淡无奇的岁月。在这座星球上,人们的记忆只能储放大概4年的容量。容量既满,后面的记忆会自动覆盖掉前面的,仿若一次轮回。但如果有些记忆过于深刻便会不朽,但会占用约10倍的容量。他们不约而同地保留了关于银河的壮丽片断。

虽然容颜俱变,但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而他们的交谈未有断层,接着上次的话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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